樂！等到大家都把杯子舉起來的時候，他已仰脖一幹而盡。美麗第一個喝起彩來，還說她就喜歡喝酒這麽豪氣的男人，不喜歡那種抿一小口酒還要咂巴咂巴嘴、瞇瞇眼的男人。說完也一揚手中杯，幹了。

然後大家有樣學樣，都跟著一一向美麗敬起酒來。我作為她身邊惟一正牌護花使者，自然替她受了下來。等菜上齊之後，羅旦又敬了美麗一杯，說什麽為了之前和往後的長久友誼幹杯，還不許我代飲，這讓我很不舒服，真不知美麗為何竟接受了。大家都是朋友，羅旦這家夥為啥要搞特殊，就不讓代飲。事後我將這事跟美麗說，美麗還嫌我太多心，說人性各有不同，有的人生來就重感情，她說羅旦大概就是這樣的人吧。我不敢說我對羅旦這個人有多了解，但能肯定的是，至少我是比美麗更了解他的。依我看，羅旦頂多也就算那些“花花公子”類，要談感情，那還不如一條繞著主人搖尾巴的狗呢！這些不用說太遠，單看他身邊的那位從兄弟手中奪過來的女朋友就可證明。我真看不慣他這副假惺惺的做派。美麗就是太善良了，所以把任何人也看得同她一樣甚至是更善良。可是這世上真有那麽多善良的人嗎？她總是相信僅憑自己眼睛看到的友情和愛情，而任何有損其純潔之舉，她都視為其人無心的過錯也一概加以寬恕。

看得出，唐雅和王紫琴關系很不錯，這似乎和她與美麗的關系又有所不同。我總相信而且是越來越相信，她對美麗的感情很大程度是因為美麗和她曾經深愛的人關系密切。這樣看來的話，其實她和王紫琴的感情倒要單純多了，因為我可不覺得她對羅旦也會有什麽愛慕之類的情愫。即使唐雅對羅旦也經常是挺熱情的，但那不過是她天性使然罷了，因為她對誰都沒有特別冷淡過。

王紫琴喝酒都是非常小口小口地抿，加上她笑的時候也常是不露齒的，使得她那種淑女的氣質愈發顯露無遺。

和王紫琴相比，張阿寶喝酒可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如果不告訴你，你一定會以為他喝的就是水。他不像大家那樣用小酒杯，他用碗自斟自飲，喝得比在座任何人都要大口，偶爾還會一口而盡。從這點我就知道他的心情絕不比往常平靜。唐姐就坐在他的身旁，不停地勸他少喝點少喝點，可他喝得照舊起勁，唐姐幹脆一把奪了他的杯子。張阿寶瞬時呆望著唐姐，卻不知該不該發作。

照你這個喝法，大家都沒得喝了。這是唐雅的聲音。

唐姐瞧著張阿寶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忍住了想笑的沖動，給他倒了一杯茶放在面前。

張阿寶盯了唐姐一眼，又陡然把目光縮了回去，端起茶來喝了一口，不再看她。但是當他很快將一杯茶喝完的時候，唐姐還是及時地給他續了杯。他沒有表示任何謝意，我倒覺得他並非不為所動，更像是不知如何表達。

當時我都不知道是什麽情況，我不知道唐姐給張阿寶倒茶的時候，他為何顯得那麽緊張；不知道為何他望一眼唐姐就會像個做了錯事的孩子似的去逃避她的目光；不知道為何一旦有誰註意到他們之間的不尋常時，唐雅總要找茬引開那人的註意力；也不知道一開始是誰安排他們坐到一起的，還是他們自己坐到一起的。只是出於對張阿寶一系列反常的好奇，我才在暗暗關註中察覺出了一些端倪。而當我打算就著這個話題說點什麽，以期從他們自己嘴裏得到更多了解的時候，突然發現唐雅向我丟了個眼色，我就感到好像得到了無比神聖的信任，任何有可能洩露這個秘密的言行都是應該極力禁止的。我就在被這種神聖的信任的美好感覺中直到席終，而且相信由於自己的堅守，其他人都沒有發覺這個秘密。不過我也沒忘了身旁的嬌妻相伴同席，這又是一種不同的、實實在在的幸福感存在著。兩種感情交織著，一時還真讓我有一種飄在雲端的感覺呢。

唐雅向我舉了舉手中的酒杯，才使我從游離的狀態中回過神來。但是當我也舉起酒杯的時候，她的眼睛是望著自己手中的酒杯的，對它說，祝你們幸福。孫子牛則一直笑眼瞟著她，好像她這麽做也讓他感到理所當然的滿意似的。當她喝下這杯酒的時候，酒水濕潤了她本就小巧可愛的嘴唇，使她變得愈發楚楚動人了。特別是當她說些什麽而輕啟櫻唇微露貝齒的時候，簡直讓人都不能去考慮她說了些什麽。當然，她說的都不外乎祝福大家以及能夠讓大家遠離煩惱不快的話。

☆、第 22 章 陳寶文（遺失章節）

該章節不小心已被刪！！！現將十九章分兩章發，填補二十二章空缺！

席間大家談談笑笑不亦快哉，唐雅銀鈴般的笑聲總能激起我心靈最深處的漣漪。而顧盼中她臉上那片酡霞就更讓觀者不飲自醉了。我一會兒端起酒杯，一會兒又放下，就為了不使自己顯出不自然的失態來。有時候還要瞅一瞅張阿寶，看看他是不是由先前的窘態變得愈發難堪了。可是他好像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灑脫自然了。這一出奇的變化真讓我驚訝不已，同時感到自己較他真是大為遜色了。

我得承認，在座的各位中，惟一令我真正感到不愉快的就算羅旦了，就因為這個我打心眼裏不喜歡的人，才使得孫子牛也不是那麽令人討厭了。從見到羅旦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他是個專會討女人歡心的人。不管他說什麽做什麽，只要當場有女人在，那麽這就一定是他最重要、也是惟一的目的。他這輩子見到兩種東西眼睛就會放光，一種是美酒，一種就是女人。而且，自從他奪取了兄弟的女人以後（不管他是以什麽方式，或其他的什麽原因），我覺得他們三個的關系也不再像以前那般穩固了。也使我越來越看清了他們性格之間的迥異。可令人費解的是，羅旦這麽一個做作的人，卻偏偏好像沒有哪一個女孩子對他表示過特別的反感，反而許多矜持的女孩都能讓他博得紅顏一笑。而現在更令人惱火的是，他居然無視我的存在，公然讚美美麗比以前更漂亮迷人了。可我既不能將其當作一種挑釁而發作出來，又無法默默不聞、安靜窩囊地忍受這一切。因為這直接反映出的是一個男人的氣度與修養問題。幸好美麗雖然對他的恭維不無受用、開心大笑之餘卻及時地挽著我的胳膊，將頭靠在我的肩膀上尋求依托。我只需將摟著她的手緊一緊，就能以我們彼此默契的柔情蜜意有力地回擊他這種荒唐的騷擾。有哪一對神仙伴侶沒有受過這類滿含羨慕嫉妒與恨的讚美包圍過呢！

不僅如此，我還知道羅旦也曾經強烈追求過美麗，任他羅旦手段再高明，可心愛的美麗最終還是沒有落到他手裏，而是幸運地嫁給了我。僅憑這一點，我就比他強多了。說真的，像羅旦這樣整日裏花樣百出、別出心裁，只知道尋花問柳的家夥，知道什麽是真正的愛情呢！憑他那些個花哨庸俗的伎倆，固然能勾引得那些庸脂俗粉為之神迷傾倒，但如美麗或唐雅這般別具雅致、清麗不俗的女人又怎麽能輕易折服於這些庸俗的小伎倆呢！即使是他撞大運或上天憐見，那也是令人無法想象的。因為他們之間諸多的相異是使他們永遠也無法融合的天然屏障。

你瞧他現在不時用手把自己的光腦袋摸一摸，樣子還挺享受的，仿佛他這顆光腦袋不僅是他獨一無二的象征（就像每個雞蛋都是獨一無二的一樣），還是他格外喜歡的一樣玩物呢。但就算這樣令他引以為榮的光頭，卻還要花錢買一頂帽子來掩蓋它的光芒。哪怕是在炎炎夏日，他的這一習慣也從未更改過——當然如此防曬效果是可知的，只是那種焐悶的感受也只有他自己能夠體會了。

席終臨別的時候，羅旦把放在桌上的鴨舌帽扣在頭上，取下插在上衣口袋裏的墨鏡戴上，然後親切地與每一個人擁抱過，並且也同我客氣地握別。每個人都表示出友好惜別，而且我也看出，這種感情在張阿寶和唐姐的眼中尤為強烈。王紫琴和每個人擁抱或握手之後，都會露出帶兩個甜甜酒窩的笑容來，充分表現出了她親切迷人的一面。原來這就是羅旦在席間大加讚賞炫耀的“微微一笑很傾城”吶。在席間這麽久我都沒見過她向羅旦以外的任何人表示過這樣的親切，然而她臨別的這番表現真的令大家印象太深刻了。“一蔸好白菜讓豬拱了”，就因為如此，最後我才在心裏不免發出了這樣的感慨。當我正準備要與剛和美麗擁抱過的唐雅也握別的時候，她卻給了我一個擁抱，而且是那麽深情地緊擁。分開的時候我看到她盈著濕潤的眼眶很快地轉過了身去，拉著孫子牛的手離開了。直到我和美麗走後，店裏就只剩下唐姐和張阿寶了。

【】

我說過我是個不怎麽喜歡逛街的人，但為了美麗或者說有美麗相陪，我也是不太討厭逛街的。大多數美麗上班的日子，也就是我可以自由支配的日子，我都會選擇鉆進牌館或者是可以供男人尋歡作樂的地方。至於整日價呆在家裏睡大覺，那還不是因為兜裏的錢花光了而又膩煩了蹲在馬路邊的樹陰下跟那幾個老頭下幾塊錢一盤的磨盤象棋（還常常為挪錯了子兒該不該悔棋鬧得口沫橫飛，嘴皮磨破也在所不惜）的無奈之舉。

如果你們知道美麗是一個多麽好的女人，一定會對我的行為大為光火，恨不得立刻揍我一頓。如果你們當中有誰認為自己稱得上一位好男人、模範丈夫的話，那麽我是情願讓你給揍一頓出氣的。只要不讓我缺胳膊少腿或成為一個生不如死的植物人就行。這樣的懲罰起碼能讓我愧疚的心裏好過一點。

當然，美麗對我的所作所為是不可能一無所知的。為了不讓她懷疑我在外面有什麽越軌行為，我還不得不隔三岔五跟她正兒八經應付一回房事。即便如此，她對我的濫賭成性也是傷透了心。每次我比她下班回來得還晚的時候，

總會見到她一個人在家裏守著一桌子涼透的飯菜傷心地抹眼淚。我的心就像下了鍋的面條一樣軟得不行，卻又找不到合適的話來安慰她。只好坐在她身旁點燃一支煙，默默地陪著她。

但我吸了不到兩口，她就一把將我嘴裏的煙抽了去，拼命地吸。她可從來沒吸過煙，結果嗆得她不停地咳嗽、打噴嚏，還流了好多眼淚。

我從沒想過有意去傷害美麗，看到自己竟傷得她這麽深，心裏酸酸沈沈地很難受。

如果我覺得有什麽方式能表達自己的懺悔的話，那大概莫過於在美麗休假的時候盡可能陪她逛街，做一切能讓她開心的事了。至於徹底戒掉我那惟一的兩宗愛好，我覺得我會丟掉大半條命的。因為我生命的一大半精力都反償地獻給了它們。誠然，像我這樣的人為了懺悔去死毫不為過，我也並非不願或是怕死，只是希望這懲罰不要來得那麽早而已。

就因為我不可救藥地執迷於這兩項罪惡勾當，才使得我與美麗的感情每況愈下。我們之間不再有甜蜜溫馨，歡聲笑語，甚至是打情罵俏，取而代之的是冷漠、隔閡、淚水和無休止的爭吵。隨著輸的錢越來越多，爭吵的次數越來越頻繁，我那點可憐的良知也就一天天地減少了。從我對她最初如瘋如魔的愛戀，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及至後來她的音容笑貌，軟語溫存，再到現在的諄諄告誡，針鋒相對，傷心流淚，痛苦絕望，也都不再感到任何激動或是感觸了。可她曾經對我的哪怕不經意間遠遠的一瞥，都能悸動我久久難平的心弦。她的理由是那麽正當、充分，語氣又是那麽委婉懇切，不但這些都沒將我從邪惡的邊緣挽救回來，就連最後她灰心絕望之際的悲慘愁容也沒能博得我一絲的憐憫和同情之心，反而還讓我變得對她難以忍受起來。

每當從賭博和□□的瘋狂和快感中結束出來時，我第一個想到的是美麗和這個家，這時我的悔恨和自責總是鋪天蓋地席卷而來，我寧願盡情地淹沒其中，充分體會並試圖延長這種情感給我的良心進行著的一場強有力的鞭笞刑罰。因為我知道，到了第二天我將很可能再次無法抗拒魔鬼的誘惑。

雖然美麗從未將本該適用於我的那些惡劣形容詞發洩出來，但我心裏比誰都清楚，在這個這麽大的世界上，恐怕沒有誰比我更適合領受這些在善良的人們眼中是多麽不堪入耳的形容了。而她是寧願將痛苦埋藏在心裏，也不願發洩出來讓我分享其中一部分。難道她不知道只有這樣才會讓我的心好受一些嗎？她默默忍受，是因為她明白，只有這樣才能讓我的良知受到最大程度的拷問，以期或能讓我迷途知返。可悲的是，我的意志力總是經受不住誘惑的考驗。在天使與魔鬼的拉扯中，仿佛魔鬼的力量總是更勝一籌。

泡在美麗的淚水中，卻常能使我回憶起往昔那些美好的歲月。那時我們對幸福的向往和憧憬是一致的。我們曾經手拉著手一起奔跑在綠草如茵的美麗的沿江風光帶上。我們快樂得像兩只翩躚花叢中的蝴蝶。除了逛街，我還真不知道美麗對哪一項運動有這麽不知疲倦過。直到我說累了，提出坐下來休息一會兒時，她

才收起意猶未盡的興頭，挨著在我旁邊坐了下來。我望著犁開波光粼粼的河面駛過的撈沙船，想了許多。我想到這裏曾經是有著長長的白色的沙灘的。只要在上面隨意走過，後面準留下一排排深深淺淺不規則的小腳印。那裏又有我童年多少溫馨的記憶啊。可現在它們不見了，消失了，被一條條穿梭於河面的撈沙船帶走了。為現代文明城市的建設而默默無聞地貢獻了自己。

美麗對河面上來來往往的船只沒有對我那麽感興趣。當我傻楞楞盯著河面的時候，她就雙肘支著膝蓋，手托著下巴，偏過頭來癡迷迷地瞧著我，臉上漾著幸福而滿足的盈盈笑意。直到我回過頭來望向她，她才從耽迷中回過神來，就好像從一個足有一輩子那麽長的幸福的夢境中醒過來一樣。我心裏的情絲被撩動了，還從來沒有一個姑娘，能這麽安靜入神地盯著我欣賞老半天的呢。就趁此時，我在她的唇上快速地掠吻了一下。她立刻羞紅了臉，顯然是料不到我會在她意亂情迷之時搞這麽一下突然襲擊。當她擡起滿含羞澀的眼睛望向我的時候，可以看得出她正盡力克制著自己因激動而小鹿亂撞的心房呢。

不遠處有一個采風的青年，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似乎把我們剛才一幕攝入了他的鏡頭。若不是因為這個，我想我就能趁此機會把心裏早已醞釀好的情話向眼前含羞帶嬌、千般嫵媚的美麗傾吐出來了，並且說不定已經將芳心大動的她摟進懷裏了呢。不過，“好事多磨”，就因為我相信我們的愛情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是天長地久的，所以我才認為表白的事其實早晚都無所謂，只要彼此心裏實實在在裝著對方就行了。這樣的愛情反而讓人感覺更加的美妙，給人的印象更為刻骨銘心，終生難忘。但實際上那是多麽短暫的一段日子啊！短暫到只有十來天，也許還不到十來天，可在我的記憶中卻貫穿了我的整個一生。

結婚之後，我們也有過一段幸福快樂的日子。

不過這一切都毀在我自己的手上，我沒有任何怨天尤人的理由，也沒有乞求美麗原諒的資格。我是那樣愛自己的妻子，卻還要為了滿足自己的快樂和私欲一次次殘忍地傷害她，這樣的男人相信世上也就只有我一個。本來我想把我這些年幹的那些荒唐事兒也說一說，但那樣太啰嗦了。況且，大家已經知道我是一個多麽自私、不負責任的男人了。這就夠了。

☆、第 23 章 下部

（五）

關於這個故事的後續部分，為避免再各為一詞，以便統一故事的真實惟一性，我想還是由我親口來和大家說一說吧。

自從美麗嫁給寶文之後，她就徹底拋棄了以往對愛情的夢幻的殘留。這在以前對她來說可是致命的打擊，而現在，她似乎只有認命並且能夠坦然接受它了。她能認識到的是，生活仿佛是一種命定，活著，不光是為了自己，為了身邊的人，更是為了整個社會。這已經到了一個比較廣義的認識，所以她能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堅定地生活下去。對於生活中的一切挫折和困厄，她都能堅強地挺過去。

說到寶文對美麗的愛情，不看他個人誤入歧途不檢點的行為，還是沒得說的。即使是美麗犯下比他更嚴重十倍的錯（哪怕是她在外面勾引男人，這點他想過，覺得只要美麗還是那個美麗，他都是可以原諒的。但是他相信這是絕無可能的。他知道，自己這麽想也只不過是為了平衡內心的負疚感），也不可能動搖他對她的愛。這不是誇大其詞或危言聳聽，如果你們認為一個人的真實感情一定與他的外在行為存在著必然的聯系的話，那我覺得再多說什麽你們也是無法相信的了（當然，這也不能怪你們，我相信大多數人們都會對一個出軌而且屢次難改的人、竟會對自己的另一半還存在什麽真愛感到懷疑甚至是不可思議。）。因為只有當你們親身經歷或體會過才會明白。

寶文對自己劣行的諱莫如深像大多數人一樣，不光是不想讓自己的妻子知道，對這些劣行同行圈子以外的任何人，都不想讓他們知道。他也怕招致人們的笑話和無數的白眼。因此，在他每每經過人們的視線時，總是變得神經兮兮，以為離自己不遠三五成堆的人們總有人拿眼光不時往他這邊偷偷瞟上一眼，嘀咕著他那些為他們所不齒的勾當。這些要是發生在他成家之前，他倒是敢置之不理，甩起膀子來走過去。可是現在不同，就因為美麗默默地忍怨受屈，他內心的負疚感太強了，他擡不起頭來面對人們質詢的目光。

對於寶文的出軌，美麗由剛開始的想不到、不相信，到後來的有所懷疑，直至最後的親眼所見，這個過程經歷了足有半年多。但是在美麗的敘述中，她沒有提到懷疑這一節，當然這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這半年的時間幾乎全部就耗在這一節上了。這半年是她調查取證的過程，也是從高處跌落懸崖的痛苦過程。每當有了新的進展時，她便不得不花上幾天的時間用以調節平覆自己幾乎無法自控的悲痛心情，否則要想不露聲色地順利實施這一步計劃，簡直是不可能的。

然而就在美麗逮到寶文同嫂子之間亂倫的現行之後，美麗選擇了異乎尋常的容忍，是因為她仍對自己的婚姻寄予厚望。遇上這樣不光彩的事，美麗內心的痛苦何止是悲痛欲絕可以形容的，但她竟能在痛定思痛之餘試圖挽回瞬臨崩潰的婚姻，對於一個女人來說，著實不易！

為了使自己在丈夫眼裏不再像空氣一般存在著，美麗開始著意精心裝扮起來。美麗本就是一個美人，在嫁給寶文這麽些年以後，她已經逐漸忘了女人還需要打扮這麽回事了。但她幸好還沒忘記該如何去打扮自己，等到一刻鐘之後她在鏡中看到一個全新的自己，才悲哀地發現自己這麽些年來辜負的不是別的任何一個人，而是自己，是自己一去不再的大好青春年華。悲哀之餘面對鏡中的自己她又開始慶幸：雖青春已不再，但她尚還年輕，正值人生當中最美好的韶華，她擁有所有女人最值得羨慕與驕傲的美麗資本。惟一遺憾的是這麽些年來她一直未能替陳家生個一兒半女，她可還從沒像現在這樣為這個問題糾結過呢！看來寶文的放蕩與出軌多多少少還得從自己身上找原因吶！曾經寶文多少次勸她同他一起到醫院做一做檢查，可她總是一拖再拖，後來寶文才對她漸漸冷淡了。美麗越想越覺得是自己更對不起寶文在先了，於是她決心盡最大努力彌補自己的過失。想到還能利用這麽美好的資本來挽回自己的婚姻，美麗不由得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這一天剩下來時間裏，美麗幾乎都在想著寶文回到家看見自己會有多麽吃驚的樣子，並忍不住吃吃笑出聲來。唉，自己要是能早點想到這樣一步就好了，要是能在寶文第一次出軌以前想到就好了！不過總算還不是太晚，憑著寶文內心尚餘的虧欠，自己占據的優越不是更大了嗎？

可是當天晚上寶文並沒有回家來，就連電話也是美麗主動打過去的，得到的答覆卻是他在朋友家喝多了，回不了了。而且美麗敏感地聽辨出對方並不嘈雜的環境中隱隱有女人發出的特別的聲音。她瞬間激憤到無以覆加的地步，緊接著又從頭涼到腳，一屁股軟坐在了地上。她兩眼無神地盯著掛在墻上的他倆的結婚照，很想沖上去把它摘下來摔個兩半。她試著努力了幾次，終因乏力而以失敗告終。她渾身無力地摸索著終於把屁股挨到沙發上坐下來，雙手緊緊按住胸口，以免那顆劇烈跳動的心臟蹦出胸膛來。腦袋裏止不住地胡思亂想著。好不容易等到洶湧澎湃的心情平覆下來，漸漸恢覆了理智，她才想到不能因此就放棄了自己的計劃。畢竟造成今天這樣的情況，無論如何也不能怪作寶文一個人的錯啊！一個從來不會打扮自己、不曾真正溫柔體貼過自己丈夫的女人，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未能為夫家生下個一兒半女、傳宗接代，就憑這些，在自己的家鄉無論是哪一個年長有資格、有聲望的老人都會說是自己的過錯的啊！

第二天美麗就請假，打電話叫寶文陪她逛街，並約好在船山廣場見面。她故意等遲了點才出發，可到了約定地點，卻仍不見寶文的半個鬼影子。她氣乎乎地一屁股坐在灰撲撲的花壇邊臺上，眼光仍不停地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中搜尋著那個可恨的人影。就在美麗望穿兩眼的時候，穿著抻抻抖抖的寶文邁著慢悠悠的步子終於出現了。他在一家商場門口給誰打電話，腳下雖然邁著步子，卻並沒有向他們約定的地點走來，而只是在那兩三步遠的距離裏來來回回地踱著不緊不慢的步子，好像根本忘了他們今天還有約會這麽一樁事似的。美麗騰地一下站起來，向著他招了招手。但即便偶爾他的頭轉過她這個方向來，還是沒有發現她在向他招手。從一開始等待到現在，她一直有註意並發現路過身邊的男人幾乎就沒有不對她加以特別關註的。而且這會兒街上人又不多，她打扮得這麽惹眼，偏偏就他寶文一個人註意不到她的存在。這種忽視簡直令她無法容忍，但她還是忍下去了。她就站在那盯了他好久，他的電話還是沒有打完。她記得他可是從來沒有跟她通過這麽久的電話的，到底是誰和他有說不完的話呢？到底是什麽電話讓他對周身的事物視而不見的呢？她試著朝他主動走過去，並在途中趁他回過頭來的時候抓住機會拼命朝他搖手，但他仍舊無動於衷。他太專註手中的電話了，她不得不放棄這種無謂的徒勞。直到她不聲不響地站到正踱著步子的他身後的時候，他一回身就陡然發現妻子正滿面怒容、氣沖沖地瞪著他，去自己的臉不到一寸。

寶文當時著實嚇了一跳，因為這不是他印象中妻子的樣子（這樣的打扮，這樣的神情，他的確多少年沒見過了），但他馬上就回覆過來，明白了眼前的形式，覺得自己有必要向滿腔義憤的妻子說（更確切地說就是解釋，只是他不願承認罷了，至少是不想讓妻子這麽認為）點什麽，但是話到嘴邊就變得不那麽順溜了：“我……我……剛才有事耽擱了，我以為你不會來這麽早的……”

美麗直視著寶文游移閃躲的眼睛，不無嘲謔地說：“是啊，你怎麽會想到我這麽快就來了呢？你恐怕還巴不得我不來了呢！別緊張——對不起，還沒來得及跟你打聲招呼，是不是嚇到你了啊！”說著美麗伸手從栗栗不安的他的衣領處拈下一根長長的頭發來，舉到眼前似乎饒有興味地細細觀察著。

寶文變得更加著急而顯得惶恐不安起來，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時而擦擦手，時而撓撓頭，然後就這麽望著美麗，連下巴掉下來也不知道。呆呆地杵在那裏，等著美麗發落。

見到他這個樣子，美麗很想甩手給他一個耳光，但她忍住了沒有這樣做，只是從包裏掏出紙巾來往眼角抹了抹，用無比失望甚至可稱得上絕望的口吻對他說：“這輩子跟了你我一直覺得對你有虧欠（未能生育孩子傳宗接代），但現在我不欠你什麽了，再也不欠你什麽了！”

對於美麗神情這麽快的變化，寶文一時顯得不知所措。他最後看見她那雙擦紅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招一輛出租車走了。

當寶文拖著沈重的步子回到家的時候，美麗並不在家。打她手機也是關機。寶文不知道她會去哪兒，去哪兒都有可能。他於是也就打消了去尋找她的念頭，從櫃子裏取出那瓶昨晚喝剩下的白酒自顧喝了起來。喝著喝著他又想到這酒也是從鄉下老丈人那兒托人幫忙打的正宗谷白燒，喝著從那個地方來的酒，自然就又想起了從那個地方來的媳婦。可是美麗現在究竟在哪裏呢？要是他知道她現在在哪裏，哪怕在地球的另一端，他也會立馬趕過去的。可是他現在不知道美麗在哪兒！以他對美麗的了解，在她心情不好的時候，她去哪兒都有可能。她不是想故意玩失蹤，而是她一旦覺得去哪裏可以給她散散心或者徹底的放松和解脫，她就會毫不猶豫地去往那個地方。她可能會不惜一切代價飛去世界上的任何一個國家——也許是國內的任何一座城市；可能會去找寶文認識或不認識的，她的任何一個朋友；也可能只是在家附近轉悠一陣子就回來了；但還有另外一種可能：她會不會想不開尋短見啊！想到這裏，寶文一骨碌從桌子上翻過身站起來，在家裏橫沖直撞把各個房間（包括衛生間）的門開了個遍，結果一切徒勞。對此他又重新作了種種猜測，一直想到最壞的結果，他一拳砸在自己的腦袋上，用他所能想到的種種最惡毒的語言咒罵自己，發洩自己痛徹肺腑的悔意。最後他想了想（他想著萬一美麗不在那可又要讓二老跟著擔心著急了，但為了能早一刻得到美麗的消息，這些他都顧不上了），又掏出手機來給老丈人撥了個電話。

美麗當天確實是回了娘家，這不僅是因為她刻意要避免回家後不得不面對寶文的尷尬場面，也因為她確實是非常想念自己的爸爸媽媽了，尤其是在這種被最親近的人所傷害需要尋求安慰的時候。

老丈人經過美麗的授意故意謊稱美麗不在，並表現出比任何人都著急的心情，無比氣憤、毫不留情地將寶文訓斥了一頓，然後恨恨地掛了電話。

本來美麗的父親還沒多麽動肝火的，但接了這通電話之後，便變得無比憤慨起來。他把他那個美麗花了一個多月工資為他買的手機毫不客氣地扔到沙發上——之後又彈落到地上，咬牙切齒地說：“這個泯良心沒天理的東西，自己整天吃喝玩樂、嫖賭逍遙，到了這會兒才想起自個兒媳婦來，哪天把我女兒逼上絕路了才稱了他的願了！”自己發洩一通之後又軟下語氣來安慰傷心的美麗。可美麗的媽媽還在一邊嘀咕：“早知道今日，當初何苦非要嫁個什麽城裏人呢。依我看，城裏男人壓根兒就沒一個正經的好東西！”直到美麗的爸爸朝她一聲虎吼，才讓她噤了聲。但她說的那番話還是讓美麗止不住越發傷心痛哭起來。

美麗在家裏呆了幾天，渡過了最為傷心的時期。爸爸媽媽有忙不完的農活，陪伴她的是小黑。小黑是曾經陪伴過美麗美好童年時光的小花所生的，美麗總能在它身上看到小花的影子，這每每都讓她倍感黯然。但在如今這無比消沈的時刻，小黑的溫順可愛以及故友般的陪伴倒也讓她頗感慰藉。“人的感情要是有小黑的一半忠誠就好了。”美麗把小黑摟在懷裏，一邊嘆著氣，一邊想。小黑仿佛是很懂得主人心思似的，望著美麗盈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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